外卖小哥们如何成为时代新人?

科技 2022-11-04 08: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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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安徽日报

塑造时代新人,既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的要求,也饱含文艺界对新生长点的期待。时代新人指的是具有鲜明时代品格、文学史上少见的人物形象,因其典型性,可以代表一类人的外部特征与精神气质,也是社会主流价值的赋形。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新产业、新商业模式层出不穷,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科技日新月异,产生了诸如快递大哥、外卖小哥、网约车老司机等新职业群体,蕴含着产生时代新人的可能,也是呈现中国经验、讲好中国故事的新鲜素材。从当前外卖小哥进入文艺作品的多副面孔中,可以窥见其成为时代新人的价值标准与可能路径。

不可否认,外卖小哥是社会劳动分工日益精细化下的“职业人”与“单面人”,是大数据“工厂”、算法“流水线”上的“螺丝钉”。大数据正在形塑一个新世界,算法正在重构新的人际关系。网络时代的新人,已经失去了工业时代新人的直观性。这个新兴、现实而又庞大的群体,过去长期在文艺作品中难觅踪影,即便出现,也不过是插科打诨的谈资,或是背景板上的“路人甲”。作为“失踪者”的外卖小哥,反映出文艺创作敏锐性的不足。

外卖小哥进入文艺作品之初,是由“失踪者”变成“他者”。所谓“他者”,是相对“自我”而言。以“自我”为中心,“他者”是被凝视与想象的对象,意味着陌生、边缘、外来。“他者化”势必带来作品中的“扁平人物”,这个概念来源于福斯特的《小说面面观》,是“基于某种单一的观念或品质塑造而成的”。像电影《外卖小哥的春天》,讲述的是深陷低谷、找不到自我的演员刘莎莎,和偶遇的外卖小哥陆隽清之间的浪漫爱情故事。在陆隽清帮助下,刘莎莎找回了真我。这种故事的现实可能、真实与否过眼即明。电影《来电狂响》讲述了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困境,外卖小哥仅仅是串联各个故事与空间的“他者”或道具。在这些作品里,作为“他者”的外卖小哥只是在帮助主体构建“自我”,反映出文艺创作深刻性的缺乏。

如何将“他者”变成“主体”,这需要创作者深刻把握时代精神,洞悉人物内心。电影《中国飞侠》的主人公李安全从消防员岗位退役后,成为北京的一名外卖小哥,在底层生活重压之下,始终不忘初心,以见义勇为、扶危救困为理想,甚至在面对理想与职业、家庭的矛盾时,也始终难以摒弃前者,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电影策略性地给外卖小哥贴上“飞侠”的标签,将网络时代职业群体与遥远的“侠客”相链接,是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飞侠”不仅是对他们驱驰奔走的形象描述,更是对一种理想精神的美好赞誉。房伟中篇小说《外卖员与小说家》借外卖小哥之眼生成了城市的风景,看广场大楼“像外星飞船,或锥形体的光”,将城市交通视为“世界的肠子”,骑行时“看着无数男女像电子般急速穿梭,无数的光与暗影被分开”。这些新奇“风景”的发现,实际上折射了大数据时代人的“内面性”。

从精神层面来说,如何将“主体”从“数据”中解放出来,可能更具有超越性的价值。《中国飞侠》里有个李安全公开竞争外卖站站长的片段。面试时考官直接评价“我看了一下你的数据,每个月平均两个差评、八个延时,数据不好”,李安全的解释是“但是外卖员有好多表现是系统统计不到的”,但考官坚持己见“不管怎么说,你的数据确实不好”。这个未经突出的桥段,完全可以成为升华整部电影主题的题眼。大数据和算法在提供便利的同时,也遮蔽了很多时代真相与细节,并无孔不入地预测人的行为,判断人的价值,操纵人的决策,加速人“主体性”的消亡。但是,人的丰富性又怎能被大数据全面“画像”?在“飞侠”的荣誉面前,“数据”评价结论显得狭隘、片面而脆弱。小说中,虽然因救人被电视台记者带入公众视野的解决方案充满偶然性与戏剧性,但电影依然还原了大数据背后元气淋漓的“人”、理想与温情。

在房伟小说《外卖员与小说家》里,外卖小哥建民和小说家宇文无量成为私交甚笃的朋友,这种组合潜在地运行出两种价值的对话与交锋。建民象征着算法时代被异化的丧失主体性的人,而小说家则代表着具有强烈自我意识的人格。在自我意识与工具理性碰撞之间,小说产生了最具大数据时代气质的张力。小说后半部的幻觉部分,小说家去世后,其思想以“一种脑波理性结构存在”植入外卖小哥的大脑,颇有马斯克“脑机接口技术”的构想。在强烈自我意识的暗授机宜下,外卖小哥意识到“算法的精髓,就是知识对一切的微观操纵”“那种认为外卖跑得快,送得多,就能多挣钱的观点,不过是最低端的算法,会被平台不断试探出身体承受极限,变相透支体力”。他从“知识积累”做起,迅速成长为业绩一枝独秀的“外卖王”。如果说“自我意识”驱使外卖小哥从工具人变成驾驭工具之人,那么“知识积累”正是对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勒指认的“技术客体的事实霸权使得主体的理论知识丧失”的技术解决方案与破题举措。

从“失踪者”到“他者”,再到“主体”,直到将“主体”从“数据”中解放出来,是一条层层递进的逻辑线索,但并不意味着塑造时代新人也需要这样依序拾级而上,这只说明一部作品的火候到了什么程度。时代新人的塑造取决于作家对现实体验的温度、对时代理解的深度、对“人”之本质彰显的力度。如果不曾现实在场,未经深度思考、没有精神力量,那么,算法面前,就是从困在系统里的外卖小哥,到困在“元宇宙”里的我们,以及我们的文艺作品。

(作者单位:苏州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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